“团结就是力量，团结大家就能活下去。”
9月的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，补能成了最密集的关键词。
9月28日，蔚来与吉利控股集团宣布在充换电领域达成全面战略合作，并以互相投资对方补能业务主体的方式完成资本层面深度绑定。
五天前的9月23日，吉利汽车发布新一代AI补能技术“吉利智充”，单枪峰值充电功率达到2250千瓦，按规划要在2027年底把充电网络铺到全国县域。
同日，比亚迪集团首席科学家廉玉波在2026世界新能源汽车大会上重申闪充计划：未来两年多将建成9万座充电站，对标现有加油站网络密度。
上述一系列事件都在表明，中国新能源汽车补能站已经全面开打，竞争已不再是“充电还是换电”的路线之争，而是规模、速度和开放程度的综合较量。
吉利蔚来充换电资源重构
9月28日，两家头部车企把各自的补能资产摆到了同一张桌子上。
按照吉利控股和蔚来签订的协议，在换电一侧，吉利控股以所持易易互联100%股权，另加6.4亿元现金，认购蔚来能源新发行股份；交易完成后，吉利子公司持有蔚来能源30%股权，蔚来中国持股63.6%，现有投资者武汉光创新兴技术一期创业投资基金持股6.4%，易易互联的营运车辆换电业务整体并入蔚来能源。
在充电一侧，蔚来中国以现金认购浩瀚能源新增股权，完成后持股10%，认购资金用于浩瀚能源向蔚来购买部分充电资产。这笔交易不改变两家公司的控股权，吉利仍控股浩瀚能源，蔚来仍控股蔚来能源。
协议已签署，尚需取得监管批准并达成其他惯常交割条件，双方未披露更多财务细节。
截至9月27日，蔚来在全国累计建成9433座充换电站，其中换电站4126座、充电站5307座，另有自建充电桩30598根。吉利方面，旗下浩瀚能源已融合极氪、领克、银河的充电地图，布局超过2500座充电站、1.2万把充电枪，覆盖232座城市。这些设施此前分属两套运营体系，交易之后要接入同一条链路。
这场席卷车圈讨论的蔚来吉利充换电合作早在近三年前就有端倪。
2023年11月，吉利控股集团与蔚来在杭州签署换电战略合作协议，双方将在换电电池标准、换电技术、换电服务网络建设及运营、换电车型研发及定制、电池资产管理及运营等多个领域展开合作。
此后长安、奇瑞、江汽、路特斯、广汽、中国一汽等车企陆续与蔚来能源达成换电合作。不过，此前多数合作停留在标准共享和技术协同的层面，这次的不同在于双方实现了股权和资源的深层打通。
吉利选择把营运车辆换电交给蔚来，自己集中资源铺超充网络；蔚来则通过引入吉利资产和现金，加速换电站建设，同时接入浩瀚能源的充电网络。这场合作，是双方各取所需的资源重构，以此联手应对补能赛道日趋激烈的竞争。
浩瀚能源内部人士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，浩瀚能源充电网络此前已有对外开放；本次与蔚来合作将实现充电协议互通，双方车主可完整使用对方的快充服务。
而换电运营将在交割之后分为B端和C端两张独立网络。
蔚来汽车创始人、董事长、CEO李斌在当天的媒体沟通会上说，“一个是C端，一个是B端”。B端以易易互联为基础，除了现有的营运车辆，还要承接吉利旗下曹操出行以及未来的Robotaxi。
公告还给出了C端一侧的安排：双方使用统一的C端换电技术和标准，吉利开发面向C端的换电车型，由蔚来能源提供换电技术与服务。
对于营运场景为什么更适合换电的问题，蔚来联合创始人、总裁秦力洪给出了一组测算。他表示，依托换电网络，一辆营运车辆一天最多能省出90分钟补能时间，折算到经营上，收入有望提升15%到20%；由于电池可以灵活调度、单独租赁，车辆全生命周期内最多可节约成本40%。这套测算成立的前提，是站点被充分使用。蔚来日均换电超过10万次，分摊到4000多座换电站，单站日均约27次。蔚来方面此前透露，单站日均换电60到70次即可实现盈亏平衡，上海的部分站点已经接近这条线，全国约有两成换电站基本达到平衡标准。
充电一侧的目标则是互联互通。蔚来入股浩瀚能源之后，两家公司的充电资源要打通，用户可以在同一套地图上找到并使用对方的站点。这样的切分有它的依据：营运车辆看重周转效率，换电在三分钟内完成；私家车的补能更多发生在夜间和目的地，站点的密度与功率更要紧。
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，截至6月底，全国县域充电设施覆盖率达到98.61%，大功率充电枪超过18万个。桩已经铺到县域，空白处所剩不多，重点是已有的站能不能被更多车用起来，跨品牌的网络共享有其现实基础和必要性。
补能战一触即发
让吉利和蔚来这笔交易加速落地的，是补能竞争的压力。
在换电层面，宁德时代主推自己主导的“巧克力”换电标准，到6月底已建成2000座站，年底目标3000座；同时又在推进对蔚来能源不超过25亿元的战略投资，双方采用“双网并行”，蔚来旗下萤火虫品牌新车型将导入巧克力标准。
今年3月，由宁德时代等牵头制定的国内首个换电互换推荐性标准《纯电动乘用车螺栓式换电系统互换性技术要求》发布，从电池包规格、机械连接、电气接口到通信协议做了统一。
而在充电领域，比亚迪今年以来攻势非常明显。今年3月，比亚迪公布了闪充技术和闪充规划，推出第二代刀片电池配套兆瓦闪充方案，可实现常温下电量10%充至70%仅需5分钟、10%充至97%耗时9分钟；同时发布“闪充中国”战略，计划2026年底在国内建成2万座闪充站，包含1.8万座城区闪充站与2000座高速闪充站，闪充网络面向全社会开放。
在9月23日2026世界新能源汽车大会上，廉玉波重申了比亚迪布局宏大的补能战略。比亚迪计划在未来两年多时间内建成9万座充电站，覆盖城市、高速以及偏远地区。按照此前披露的规划，比亚迪将在2026年底前完成2万座闪充站建设，2027年新增3万座，2028年新增4万座。
截至2026年9月24日，比亚迪累计建成闪充站11586座、覆盖341座城市，其中闪充高速站2000座、覆盖278条高速公路。而与之相对的，同为自主头部车企的吉利建成投运充电站2500余座、自建充电枪1.2万把，其中超快充站1500余座、超快充枪7000余把，覆盖232座城市。
按照规划，吉利到2027年底目标建成超2.2万座充电站、10万把充电枪，其中智充站超1.5万座、智充枪超5万把。按照充电站计算，吉利明年底的目标建成量几乎与比亚迪2026年底相当。
从补能速度与网络存量看，比亚迪均领先吉利。
速度的差距主要在建法上。比亚迪2万座的规划里，有1.8万座是“城区站中站”——与既有充电运营商合作，在已经建成的场站内加装闪充车位，不必重新拿地、报建、申请电力增容，因此可以成批复制；而吉利走的则是全自建：从选址、报建、电力增容到场站运维全部自己承担，单个站点从签约到投运的周期更长，投入也更重。
吉利与蔚来合作后，两边网络一打通，其补能网点无疑可以得到快速提升。
而另一方面，蔚来也需要一个强力补能伙伴。蔚来今年计划新建超过1000座换电站，年底总数突破4600座。换电站占地、电力增容、设备折旧都需要真金白银。蔚来9月1日发布的二季报显示，二季度实现经营利润2.1亿元，为连续第三个季度盈利。实现全年盈利，是蔚来全公司今年最重要的目标。
一边要维持扩张速度，一边要照顾账面，引入股东是蔚来眼下可选的路径之一。此前蔚来能源已在25个省市与超过40家地方国资平台合作，共建并投运超过800座换电站。
行业利润的收缩正在加速车企之间资源整合的步伐。乘联分会数据显示，8月国内狭义乘用车零售154.1万辆，同比下降23.6%，前8个月累计零售1171.6万辆，同比下降20.8%。1至7月汽车行业利润2162亿元，同比下降20%，行业利润率3.6%；今年上半年整车制造环节的利润率只有1.5%。
9月9日印发的《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，把“加强产能预警调控”列为17项重点任务之一，提出加大汽车企业依法兼并重组和跨区域整合力度。蔚来和吉利方面均表示，这次合作是响应“十五五”规划、践行“反内卷”的实际行动。
“团结大家就能活下去”
值得注意的是，在这笔交易里，定价的细节仍未公开，交易中还含有对赌成分。公告的原话是，“该交易对蔚来能源的投后估值约为人民币160亿元”。该股权比例将根据经营里程碑动态调整，若未达标可下调至不低于20%。吉利另享有两年内追加6.4亿元现金投资的选择权，若行使，其持股将升至34.0%，蔚来中国持股降至60.0%。
此外，双方在互投之后还有不少活要干。
李斌提到，双方在研发、供应链、制造、运营等环节都需要整合，第一件要解决的事是“怎么样能做到同时运营两张网络，能够做到高效”。目前加入蔚来换电联盟的车企已有7家，除蔚来之外，尚没有成员推出基于蔚来换电标准、能够直接驶入蔚来换电站的量产车型，标准共建到产品下线之间还有距离。
李斌反复提到换电站的另一重身份。去年蔚来换电站的电力需求约25亿度，今年的量在30亿度上下；随着吉利旗下营运车辆和其他车型接入，他认为，蔚来对完成原定2030年换电100亿度电的目标更加有信心。按他的说法，1万座换电站大致相当于20GWh的储能能力，加上100亿度的年用电量，可以做的事情很多。此前蔚来的电池资产更多参与调峰调频，积极主动的布局还不够。
合作之后，双方计划在一些场站共建电力设施，让同一套电力资源同时供应C端换电站、B端换电网络和吉利的AI智充，把建站成本摊薄。国家正在推进新型电力市场机制，蔚来打算参与其中。
李斌认为，高质量增长时代的答案是“开放协同、合作共赢”，“只有这样我们大家才能真正赚点钱，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这个时候”。在媒体沟通会上，吉利控股集团CEO安聪慧说得更直白：“团结就是力量，团结大家就能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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